我骑着忠诚的驯鹿大角穿越茫茫林海时，不幸惹恼了一头凶悍的大野猪。为了救我，大角与野猪展开了殊死激战，难解难分。祸不单行，一场突如其来的森林大火迅猛袭向我们，灾难就在眼前，可大角竟违抗命令，没有迅速逃离，反而驮着我迎着熊熊大火奔去——

勇斗野猪

　　那年5月，我去采访位于大兴安岭深处的几所希望小学，准备为供职的内蒙古根河市某报社作一个专题报道。我首先乘车到达多拉古玛村。村里有我以前认识的鄂伦春同胞温库吐，他热情地接待了我。离开村子再往前就没有像样的路了，只能骑当地特有的驯鹿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提起驯鹿，可能大多数朋友还比较陌生，它是大兴安岭特产，一千多年前还在密林中神出鬼没，后来才被鄂伦春人驯化。它们长相较奇怪，头似马，身似驴，蹄宽大如牛，俗称“四不像”。驯鹿性情温顺，能负重物长途跋涉，是人类难得的好帮手。鄂伦春人对它们的态度也很奇特，平时都不限制它们的自由，就放养到近处山上，要用时一吹口哨就来了，可见彼此关系的亲密。可能正因为如此，驯鹿的许多功能都没退化，极其机敏，灵性十足。温库吐家养的驯鹿大角尤其通灵，我以前到这里旅游采访时都骑它，已经非常熟悉了。它以前没名字，是我见它分叉的角出奇的大，就这样叫它了，它似乎很乐意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温库吐很了解我的心思，当天下午就把大角叫来了。大角还记得我，老远就发出兴奋的叫声。它没有大变化，还是那么高大强壮，灰褐色的毛皮闪着光泽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。我抚摩着它的脖子，亲热了半天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第二天早晨，我把摄影器材等一应物品打好包，放在大角身上，然后骑上去告别温库吐就出发了。中间要走七八十里山路，为了保险，我带了一杆猎枪。大角负重能力极强，且擅长爬山，驮我那是小菜一碟儿。林海的风光幽深奇美，越是人迹罕至处越令我惊叹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突然，大角发出急切的叫声，是在报警——前面有敌情。我忙严阵以待，向前望去。原来前面几十米的灌木丛中有一头大野猪，脊背上的鬃毛历历在目。它也发现了我们，显得很紧张。野猪繁殖力极强，在当地数量相当多，有时会跑出林子破坏庄稼，造成严重危害。我觉得应该为老乡除害，就慢慢摘下背后的猎枪，压上子弹，瞄准野猪开了一枪。随着“砰”的一枪，它的背上顿时冒出鲜血。这家伙愣了几秒钟。突然“嗷”的一声，直朝我们冲来。我匆忙又开了一枪，可根本没打中野猪，它势不可挡地冲来。刚才猪身是半隐半现，现在全露出来，竟比最大的家猪还大一倍，有两米多长，猪头更是大得不成比例，嘴巴又长又尖，两根獠牙白森森的如锋利的弯刀。我想起猎人的话：对大野猪千万不要轻易猎杀，若一枪打不死它，它会跟你玩命。幸亏大角久经沙场，没怎么害怕，驮着我转身就跑。它本来是跑得挺快的，可比起近乎疯狂的野猪显然差了一点儿。野猪眼看追到了屁股后头，情况万分危急。大角很聪明，来了个急转弯，野猪的反应慢了半拍，被甩开了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当大角又一次急转弯时，我由于太紧张，竟一下子摔了下来，翻了几个滚。我活这么大，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呢，要不是地上的松针厚就摔休克了。我两眼冒着金星，但脑子还清醒，我知道后面有个催命鬼，随后就到，它可以几口把我嚼烂……旁边就有一棵碗口粗的树，我想都没想“噌噌噌”就往上爬。我爬树技术很一般，但当时超水平发挥，没几下子就爬了五六米高。这下野猪咬不到我了，除非它也会爬树。我紧紧搂住树干呼呼喘着粗气，觉得胳臂和手腕隐隐作痛，原来都被树皮划破了。脸上也疼，是刚才擦伤的，枪早弄丢了。我还没安稳一分钟，猛觉树干剧烈地摇颤起来，身子也跟着晃动，朝下一看，原来野猪正在用身子猛撞树干。估计刚才大角吸引野猪注意，想把它引开，可它追不上大角，这才回来拿树撒气。它皮糙肉厚，有使不完的蛮力。这棵树并不粗，看情形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撞断，到那时我插翅也难逃了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在这危急关头，大角一阵风似的跑回来，它本来可以独自逃命，却冒险回来救我了。我感动不已，同时相信大角一定有办法赶走野猪。大角趁野猪不备，用它那坚硬的叉角尖在野猪屁股上狠狠顶了一下。由于那里很软，扎进去较深，野猪痛得惨叫一声，跳起老高，跑到了一旁。它兜了个圈子，并没逃走，又气急败坏地朝大角冲去。平时连老虎都让它三分，此刻一头鹿竟敢跟它动武，它能不火吗?大角似乎知道它一走，野猪马上会再撞树，所以并没逃，甚至连动都没动，只在那里站着。眼看野猪如一辆坦克般就要撞着它了。“危险！”我见状叫出声来。却见大角陡然跃起一米多高，野猪在它下面呼啸而过，又向前冲了十几米才停下。野猪肯定觉得莫名其妙，怎么把对手撞没了?回头一看，它火冒三丈，又穷凶极恶地杀回来。这家伙看着笨，其实蛮精的，马上摸到了窍门，不再瞎冲猛撞，而是摆动那锋利的獠牙与大角短兵相接。大角虽有硬角，可它的角只能正面顶撞，不能作为灵活运用的武器，再说它只是食草动物，怎么能跟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猪比?在野猪急风暴雨般的穷追猛打下，很快处于下风。我在树上为大角干着急也没办法。突然，野猪怪吼一声，猛地跃起，獠牙猛扎向大角的腹部，大角忙跳起来躲开。不料野猪后蹄一沾地，随即摆头又是一下，大角躲避不及，后腿被划破了。流出的鲜血更加刺激了野猪的野性，它狂叫着扑向大角，大角也红了眼，豁出命来与它较量，令人眼花缭乱的惨烈厮杀开始了。但仅过了几分钟，我忽然发现交战的双方都停下来，竖起耳朵在听什么，全然忘记了战斗。片刻后，野猪哼了一声，落荒而逃，很快不见了踪影。大角迅速跑到树下，又摇尾，又叫唤，要我马上下来。

穿火救人

　　野猪就这么跑了，我们已化险为夷?太蹊跷了，像做梦。会不会有什么更可怕的敌人来了?要真是那样的话，我下去不是很危险吗?我犹豫着不肯下去。忽然感到风有些热，奇怪，紧接着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怪响。迎着风一看，几百米外红光冲天，一道火墙正烧过来——森林大火!眼下正是空气干燥的时节，极易引发森林火灾。那些易燃的油松一旦失火，马上会把临近的树烧着，火势会迅速扩散。而今天又有很大的风，那大火如同山洪暴发般汹涌而来。火墙有几里宽，并且形成最猛烈的“树冠火”。火头在树顶飞，移动速度很快，用不了多久就会烧过来。啥也别想了，赶快撒腿跑吧，千万别让火追上……我赶忙下了树一下跳到大角身上。大角果然是好样的，没用我催促，拔腿奔跑起来，我心里稍有了些底。但是不对啊，——大角竟是向着火来的方向跑，我的脸都绿了，冲大角喊出了声：“关键时刻你怎么掉链子了?快，往没火的地方跑!”可大角没听指挥，仍旧向着火来的方向跑，它这不是犯晕，是故意的，头脑清醒，目标明确。大角今天是怎么了?莫非存心跟我作对?我到底做错什么了?我也真急了。双手抓住大角的双角使劲掰，可我没有它劲大。它突然尖啸一声，像是发怒了，奋蹄向着恶魔般的火墙跑去，速度极快。我已无能为力，看来这是天意。今天我命该绝，就由它去吧，反正下去也是死……
       
　　大角一瘸一拐地跑了没一会儿，冲天的大火已当头而至，我吓得伏在它背上，眼睛也不睁，头脑一片空白，啥也不想了。如果能瞬间被烧成灰也不错，没多大痛苦。我能感觉到大角已冲进了大火里，身上一阵发烫……我等待着自己被烧死，奇怪，并不怎么难受，身上好像并没着火。睁眼一看，自己的确没事，仍在大角背上，它仍在奔跑。看了半晌我明白了。原来远处乍一看好像树都着了，其实火只在树冠上，并且火焰是往上冲，树干很长，下面只稍微有些烤得慌，比迎着火墙感觉还好呢。有救了!大角真是聪明，如果我们顺风逃走，它受了伤跑不快，不久就会被火追上，在我们前方几十里是低矮的灌木丛，大火一起，肯定在劫难逃。大角迎火跑，虽然开始看起来可怕，可毕竟有跑到火区尽头的可能，火是不会逆风前进的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越往前跑，火离地面越低。虽然大角尽量往火小的地方跑，但我的身上越来越烫，再这样下去也很危险，怎么办?一根燃烧的树枝砸到我身上，我的衣服立刻着了，最可怕的事情到底发生了。我尽量稳住身子，脱下衣服扔了。往四面看，到处是火，“噼噼啪啪”的声音更是响彻耳畔。大角本已相当累了，腿又受了伤，可它突然撒腿狂奔起来，如同一阵风般，速度太惊人了。我紧紧贴着它的背不敢动弹。周围温度骤升，大角已冲进了火海中，它一定是迫不得已，别无选择。我觉得自己身上已经烧着了，头发眉毛全没了，大角身上也快焦了，我们马上要变成一团火……
       
　　就在我已无法忍受的一刹那，突然觉得“嗵!”的一声，随即身上一阵凉爽。睁眼一看，原来大角背着我跳进了一条河中，我的周围全是水，绿莹莹清凉凉的水，救命的水!我从没觉得水这么可爱，使劲在里面扎了几个猛子，甭提多舒服了。不远处仍有火光，但这里是安全的。大角的嗅觉极其灵敏，它一定闻到了水的气味，所以才不顾一切跑到这里来。如果找不到这条河，我今天仍是在劫难逃。大角，你太了不起了!
       
　　歇息了一会儿，恰好有嘹望塔的防火员跑来。我立刻报告了火场的有关情况，他们马上联系灭火队前来救援。我主动留下来协助灭火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回到温库吐家后，我向他讲了火海脱险的惊险经历，直夸大角简直有“特异功能”。温库吐说：“这大约是它们祖先遗传下来的。森林中经常有大火，大火一起来，那些顺风跑的动物都被烧死了，只有逆风跑的能活命。聪明的驯鹿逐渐摸到了对付火的办法，一代代传下来……”我一想，这确实也有道理，火区总有尽头，如果恰好在起火点附近，很快就能脱险。看来，动物有些能力人类望尘莫及，很值得开发研究。
    摘自

来源：《《情感读本》2010年6月上旬刊
责任编辑：wangle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