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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因斯坦说,像史怀哲这样理想地集善和对美的渴望于一身的人,我几乎还没有发现过。
史怀哲在中国的知名度不是很高,但在西方,却称得上家喻户晓。
他远赴非洲行医,不畏艰难险恶,创办丛林诊所并竭尽所能为穷困黑人服务50年。他同时是高超的管风琴演奏家,多次在欧洲和非洲巡回演出,以筹措维持诊所的经费,他著述丰富,思想深刻,有多种哲学论著。他不仅在理论上,更在行动力和实践上,成为当世及后来的环境保护、动物权利及志愿者运动的先驱。
1953年,以78岁高龄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时,史怀哲已经在全世界享有崇高的声望。
顽童转性
1875年,阿尔伯特·史怀哲出生于德国阿尔萨斯一个牧师家中。
阿尔萨斯这个地方我们并不陌生,所有中国孩子都学过的课文《最后一课》的故事就发生在那里。普法战争后,法国痛苦地将阿尔萨斯让给普鲁士,那个乡村小学向祖国语言告别的最后一堂法语课,感动了全世界无数读者。
少年史怀哲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之处。他的顽皮和不驯,颇令父母头痛,因为功课差,有一次校长甚至还把他父亲请到学校,希望他把这个顽童带走。情况在俾麦老师出现后有了转机。俾麦老师知识渊博,备课充分,课堂上的每一分钟都精心安排,他为史怀哲打开了一扇知识和思想的大门。从此这个耽于幻想的懵懂少年转了性,爱上了读书和思考。
有几件小事,颇能显示少年史怀哲敏感内省、淳厚正直的天性。他很排斥衣着上的与众不同。父亲用自己的旧外套给他改制了一件披风,穿上很合体,俨然一个小绅士,但村里其他同伴都没有这样的衣衣服,他就坚决不穿。母亲带他去买帽子、手套,他总是执拗地选择与其他孩子一样的廉价货。
有一次,同伴邀他用弹弓去打鸟。可是,就在同位拉紧弹弓瞄准小鸟的一刻,史怀哲后来回忆,突然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“这声音好像来自天上”,深深震憾并打动了他,他丢掉弹弓,大喊着吓走小鸟,然后掉头奔回家中。
这以后,他再也不去参与打鸟钓鱼这类残忍的游戏,也不再介意被同位嘲笑讽为“多愁善感”。多年以后,史怀哲在非洲丛林中完成了著作《敬畏生命》,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生命观,所有生命都是神圣的,因此每一个生命都有不可替代的价植,一个人在伤害到其他生命时,必须判断这是否基于生活的必须而不可避免。
多才多艺
中学毕业后,史怀哲进入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就读。
斯特拉斯堡大学是歌德的母校,生物学家巴斯德也曾在这里执教,学校风气开明,思想活跃。在大学里,史怀哲在哲学、历史和音乐方面的天赋很快就显露出来。26岁,他不但顺利获得哲学和神学博士学位,而且在音乐演奏、理论研究方面崭露头角。在他刚进入大学那一年,有一次遇到当法国著名的管风琴家魏多,这位大师级人物在听了史怀哲的演奏后,大加赞赏,一改只收音乐专业学生的惯例,破格收他当了学生。
30岁之前,史怀哲完美地完成了几乎所有的人生功课,拿到了博士学位,出版了《康德的宗教哲学》、《巴赫传》等著作。后来他还拜杜劳特曼为师学习钢琴,后者是李斯特的高足。毕业后,母校邀请他回校任教,尼古拉教堂聘他做神职人员,他的老师魏多则认为他在音乐方面将来必成大器,会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。
沿着这条轨道走下去没有人会怀疑史怀哲将成为一名出色的学者、牧师、艺术家,在富足、优雅的生活中有所作为地度地一生。但史怀哲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走向,让所有人认识他的人都在吃一惊。
三十学医
这一切都发生在1904年秋天的一个早上。
史怀哲无意中看到一篇文章,讲述了法属赤道非洲严酷恶劣的生存状况,当地迫切需要医疗服务,并召募前往这个地区服务的自原者。他突然发现自己要做什么了,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父母和朋友们。一个神学教授,去做医学院的学生?父母亲友强烈反对;学院的院长根本不接受他认为他脑子进了水,建议他去看精神病医生。经过四处奔走努力,他才获得旁听资格并被允许参加考试。
即便再聪明,三十学医,都太晚了一点。化学、物理、动物、植物、生理学、药理学、解剖学、临床诊断……门门课程和考试,再加上神学教授和圣尼古拉教堂的牧师工作,他是怎样熬过来的?史怀哲后来用“身心疲惫”、“生命的每一分钟都被填得满满的”来概括这一段生活。直到1913年,38岁的史怀哲才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。
仁心仁术
1913年,史怀哲和新婚妻子海伦·布勒斯劳以及筹办诊所的70大箱行李一起,踏上了遥远而陌生的非洲之旅。经过一个月辗转可怕的水陆旅途,最后,一条独木舟载着他们到达目的地——兰巴伦,当时的法属赤道非洲(1960年独立为加蓬共和国)。
那是一个辽远、富饶、充满神秘感的原始丛林,也是一个蚊虫肆虑、物资匮乏、穷困无助的蛮荒之地。史怀哲原准备用两三周的时间来筹备诊所,但医师到来的消息不胫而走,病患蜂拥而至。无奈 ,他只好把自己所住木屋边原来的鸡舍充当临时诊所。
从一开始,史怀哲的丛林诊所就是完全免费的,不仅诊治、医药完全免费,病人就医期间的食宿日用也是免费的。
每天一早,从各处赶来的病患就挤满院子。史怀哲找来一个做过厨师懂一点法语的黑人充当翻译,不厌其烦地将诊所规则念给他们听:一、不得在诊所附近随地吐痰;二、不可大声喧哗;三、装药的瓶罐用完后必须归还……
病人用药,叮咛再三,还是会搞错。他们总是自作主张的将分几天吃完的一瓶药一口气灌下去,要不然就是把内服的药末涂在身上,或者将外贴的膏药吞下去。黑人很少吃药,因此往往见效神速。特别是一些折磨他们多时的疾病,药到病除,令他们备感惊奇,把史怀哲尊崇为“欧刚加”——巫师或者神人。医生的名气迅速传播开来,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甚至从300多公里外划着独木舟花一星期时间赶来看病。
从早到晚,史怀哲已经无法停歇下来。
妻子海伦·布勒斯劳与他共同承担着生活和工作的重负。她除了日常家务,还要管理药品,并协助医生诊疗。非洲严酷的环境和长期劳累,在后来的日子里,严重损害了她的健康。
病人太多,带来的药物两个月后就告罄了,史怀哲不得不紧急求救。支撑诊所的资金都是他在自己的朋友和教会那里筹措到的。筹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,吃闭门羹,遭到委婉的或断然的拒绝都是常事,而史怀哲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,他将遭到拒绝、面对挫折视为正常,而同时也把自己不懈的坚持和努力视为正常。在此挫折里,他13次进出非洲,在欧洲等地巡回开展管风琴音乐会、四处演讲,募集经费。
敬畏生命
史怀哲遭遇的困难不仅仅在金钱方面,文化上的差异也不易应付。
那时非洲的欧洲殖民者们普遍对黑人抱有偏见,认为黑人懒惰,偷窃成性而且没有责任心。史怀哲并不同意这种看法,但他必须面对遇到的问题。有一次,史怀哲发现诊所里一只木箱遭了白蚁,他急忙叫工人丢弃到河里,否则会殃及整个诊所。工人答应了,但当夜里他忙碌完毕去查看时,木箱却赫然与筹建诊所存放的木料放在一起,而其实距离河边不过10米远。
扩建医院时,史怀哲请了几个黑人帮工。一连几天,进度工程非常缓慢,他非常吃惊。一位工人安慰他:“先生,别生气,生气是没有用的,要怪只能怪你自己。如果我们工作时,你在一旁监督,我们便会做得很好”。史怀哲后来认识到,这话千真万确,屡试不爽。
充当翻译的黑人约瑟夫提醒他,即便离开几分钟,也必须把药房的门锁好。实际情形是,稍一疏忽,必定遭到偷窃。凡是有可能引起当地人兴趣的东西都要上锁,只要有工人在房间工作,史怀哲夫人就要留在附近。甚至每天厨房所用材料,米多少,油多少,也必须当面一一交付清楚。工人并不认为是侮辱,反而要求主人这样做,因为如此他们就免去了责任。
这样的麻烦并没有让史怀哲对黑人土著名心生轻贱,他把这看作是文化差异性的表现。因为当地人并没有国家、法律、职业、储蓄这样的观念。在非洲作为主食的香蕉和其他食物都不难获得,因此他们只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去工作。而他们对所从事工作的意思,其实并不了解。
他们的财物观念头也与白人有很大不同。约瑟夫这样解释他的族人的偷窃行为:“对于不上锁的人,偷他的东西是无所谓的,这是他自己的错”。因此,约瑟夫只是提醒主人看管好自己的东西,并不指责偷东西的人。
非洲之子
在后来的数十年间,史怀哲一直坚守着他的丛林医院,其间,爆发了两次世界大战,战火也燃烧到非洲丛林,医院曾被迫关闭,他本人也曾被关进俘虏营。但一获自由,他就又开始筹划重建医院。他不仅要做医生、护士,也要做泥水工,木工的工作。
医院逐渐有了起色,他几度扩建,增加病房,并使精神病房、传染病房与普通病房隔离开。他很认真地摸索热带病诊疗技术与初级卫生制度的建构,建起了手术室、检验室,虽然简陋,没什么现代化医疗设施,但一切都经过他精心安排和设计,能够保证在低成本条件下为当地提供最大范围的医疗保障。
有一次,一群热心人捐助医院9万法朗添置一台X光机。这的确是医院需要的,但他怎么建X光室?又去哪里找专门的X光医师呢?最后,他说服了捐助者,改为用这笔款项购买医院更急需也更切实际的药品。
最困难的时候是二战时期。因外援中断,他的医院几度濒临绝境。在给友人的信中,他这样述说自己的心境:“我受尽种种煎熬,已心力交瘁,疲惫不堪……”但他却始终没有放弃。孤独而长久的坚持,史怀哲赢得了全世界的尊敬,也为他的丛林医院赢得了外界广泛的关注支持。当戴高乐的“自由法国”与维希政府军队在兰巴伦附近激战时,双方都很有默契,不伤及史怀哲的医院。
1945年1月14日,英德两国还在进行最后的激战。而英国广播公司的电波里,传出的却是为史怀哲博士——一个敌国的丛林医生庆祝70岁生日的节目。到1947年,医院已经拥有45栋病房,除他本人外,还有另外3名医生、7名护士。
1953年10月30日,史怀哲在兰巴伦听到了自己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消息。之后,他把奖金全部用来改善医院条件和建立“麻风病区”。
80岁以后,他除了为禁止核试验而短暂外出演讲外,一直生活在兰巴伦。他每日仍然工作,巡查病房、诊病,甚至进行手术。直到86岁,凡有大一些的手术,他仍然守在手术台旁给予指导。
1965年,90岁的他说:“上帝啊!当跑的路我跑过了,尽力了,我一生扎实地活过了。”9月4日,充满博大爱心的史怀哲逝世,他被葬在医院旁边他夫人的墓边。简朴的墓前,经常有黑人来献上鲜花。
来源:《《情感读本》2010年5月中旬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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